我常把任莉莉的雕塑当作一种对自我的训练:

放弃“理解”的努力,忍住“说清楚”的冲动,停留在没有故事、象征和意义的空白地带,尽管这种空白有时令我感到焦躁,甚至恐惧。就像刚刚闭上双眼、准备开始冥想时的无依无靠。

容器、骨架、滴落、穿透。箭穿过结构,却没有目标;蓝色玻璃凝固成泪的形状,却不叙述悲伤。它们只是存在,没有明确的指向。

不锈钢、玻璃、羽箭、陶瓷、黑釉、龟壳、橡胶种子、火山沙……材料是任莉莉的词语,看起来毫无关联的词语的组合,形成了一首语感奇特的诗。想起策兰,例如“七个夜晚更高了红落向火”或“秋天从我手里吃它的叶子”。每一个字都认识,没有一句有意义。

与其绞尽脑汁琢磨作者的用意,我更愿意放下解释的冲动,将这些无法用语言捕捉的作品视作对“意义焦虑”的反抗,和对“语言依赖”的矫正,或者仅仅是一次提问:世界是否仍然允许我们不把一切说清楚?

离开展厅前,一件名为《眷顾》的作品映入眼帘。暖黄色光线笼罩下的空间里,一根水平悬吊着的铜杆,后端插入墙面,前端直面观众。我站在作品前许久,也疑惑了许久。直到我看到了作品的英文名,The Hue of Attention(注意力的色彩)。

那是西蒙娜·薇依所说的“注意”。

注意不是占有。

它是一种自我撤退,让事物得以显现。

任莉莉的作品要求的,正是这种撤退。

任莉莉个展“此地无名,永不复现”

Third Street Gallery 2025.11.10-2026.01.2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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